当代中国大学生民族主义情绪研究

    【关键词】大学生 民族主义 引导

    孙立平认为，1994年以后，在中青年知识分子中，流行着一种以主张民族主义、对抗西方文化为特征的"新保守主义"思潮。流行这种思潮的主体是中青年人，他们在主张民族主义的同时，也积极倡导改革开放，而不像旧保守主义那样往往对抗改革开放。〔7〕应当说，这一思潮在当今大学生群体中仍占有相当大的领域。但是从九十年代后期至今，国际国内发生的一些事件使得这一思潮有所改变，并且这种变化有逐渐扩散的趋势。这种变化就是过度的民族主义的逐渐显现。

    总的来说，大学生的民族主义情绪主要因美国和日本而起的。

    对美国，1999年北约空军轰炸我驻南使馆后，全国各地的大学生纷纷走上街头示威。应该说，这一事件直接地引发了大学生们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反美情绪也在当时急剧高涨，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崇洋亲美的时尚截然相反。事实上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高校里的反美情绪已在暗流涌动状态中了。1998年克林顿访华时走进北京大学，西方媒体还以为中国的大学生会对克林顿进行一番"亲美"的表白，可当北京大学的学生们对着克林顿提出一个个毫不客气的质问时，西方媒体大跌眼镜。如果说这时期还只是一种话语上的表达不满的话，1999年轰炸我驻南使馆事件则把这种不满直接付诸行动，在美国大使馆和领事馆前，用石头和墨水宣泄他们的不满。9・11事件后，更有大学生为此欢呼雀跃。

    尽管大学生们对美国表现出极度的愤慨，但仍不能掩饰他们在愤慨中理性成份。大多数的大学生对于美国的先进生产力、先进文化表现出敬佩和喜爱之情。因此，可以认为，当代大学生对于美国其实是持有两种观点的混合体――对霸权主义美国的反感，对先进发达的美国的喜爱。〔8〕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混合体中的哪一面，都体现出当代大学生的爱国主义精神。

    如果说当代大学生对美国尚存不少由衷的敬佩和喜爱之情时，那么，对日本，这种感情因子可能少之又少。中国大学生过度的乃至极端的民族主义情绪也最集中地体现于此。

    2003年10月29日，西北大学一名日本外教和三名日本留学生的辱华表演，引起了该校中国学生的极为愤慨，从１０月３０日中午开始，西北大学上千名学生在学校留学生楼前举行示威，其中有几百人上街。这起事件最终还惊动了两国的外交机构，外交部向日本驻华使馆提出交涉。

    2004年，国内高校的反日声音一波高过一波。2004年10月21日，在浙江大学，不少学生加入了一场中去。整个事情的经过仅仅是中外学生之间的一起冲突，但由于被冠之以"民族尊严"称谓之后，事情就变得难以收拾。尽管此次事件起因并没有日本留学生的介入，也没有具体地针对某一日本人（相反，事件的起因是一位韩国女生在网上卖东西引起的），但整起事件从始至终却跟反日情绪无不干系。

    两起发生在高校内部的事件，并非只局限于两所高校内部，由于互联网的便利，两起事件在BBS上面的传播，立马引起国内其他主要高校的共鸣，纷纷给予声援。至于发生在校园范围外的一些事情，如珠海买春团，小泉参败靖国神社，修改历史教科书，保钓等，更是让众多大学生对日本咬牙切齿。一些过度的乃至极端的民族主义情绪在这种情况下便得以滋生并有机会迅速扩散。他们呼吁要抵制日货，甚至宣扬要血债血偿，要搞东京大屠杀等等。对于有不同意见者，他们则称他们是"汉奸"，说他们不爱国，没有民族气节等等。

    细究起来，大学生们对日本的强烈反感情绪的根源，可以归结为三方面。

    首先，是日本的因素，这也是最主要的因素。日本在历史上对中国人民犯下了非人道的罪行，在战争结束后，日本对历史的悔过显然缺乏诚意。同样犯下滔天罪行的德国，他们的总理能以下跪的方式来面对历史，日本却执迷不悟地侍奉着甲级战犯，右翼势力气焰嚣张。在不敢于面对历史的同时，日本还履次侵犯我钓鱼岛，宣扬中国威胁论，插手我对台湾事务，等等这些无一不令我国大学生感到厌恶。日本人的一些行为如色情、暴力血腥行为也令国人非常反感。

    第二，是我们国内的因素。国家实力的不断提升，国内改革以及社会转型造成的一种社会压力，让国民的情绪无所发泄，而对我国犯下滔天罪行的日本理所当然也合情合理地成了这一股怨气的发泄对象；而国家实力的提升，由于它极大地振奋了民族精神，又给予这种怨气的排出一种精神支撑。我们国民对日本的认识也较片面，在日本，有专门的系统的中国学，他们把我们国家的各个方面都给予深入的研究，而我国却没有一门成体系的日本学，对日本的了解和研究仍相当稀缺。

    第三，是大学生这一群体的特殊性。由于大学生他们所处的年龄段的性格特征使得他们可能做到不顾后果，也即行动的非理性，而他们的知识和能力又使得他们能够使做出来的事情完全是合理合法的，也即理性的。这么一对矛盾相结合的群体，如果没有得到恰当的引导，很可能会致使这么一个群体往非理性的方向行去。特别是当前这种过度的乃至极端的民族主义情绪，一呼百应的事情是完全可能发生的，加之现在互联网络的发达，使得集体的癫狂症更获得了便捷的传播途径。近年来高校的扩招，大学生数量的急剧增长，他们已褪去过去"天之骄子"的光环，出现了精英意识的式微，甚至有人惊呼大学生是弱势群体。为了重新获得社会的关注与重视，提高自身地位，大学生们高举民族主义旗帜是他们采取的手段之一。非理性的民族主义情绪本身也是一种廉价的精神麻醉品，大学生这一群体易于接受。

    基于这种刚愤的民族主义情绪所表现出来的非理性，主要有：

    1.对反感国家的幸灾乐祸。持过度的乃至极端的民族主义的人，最不愿意看到所厌恶国家遇上好事了。9・11事件发生后，许多大学生甚至夸赞本・拉登是"好样的"。但是他们却没有考虑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关系，也没有以长远眼光关注恐怖主义将对世界格局产生何种变局，没有关注世界反恐力量尤其是美国将要采取何种行动，而只图一时的快活。

    2.蛮横的话语霸权。也即容不下不同政见者。过度的乃至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对不同意见者往往给予无情的打压，他们把这种打压视为对国家主权民族尊严的重视。事实上，国家主权是基于人民主权的对外延伸，国家主权貌似服务于国家，最终还是服务着个体，捧着国家主权打压不同政见者，是对人民主权的粗暴践踏，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3.往往有着暴力倾向。极端民族主义者为了追求一种精神上的民族自豪感自尊心，往往不惜牺牲自由民主以及人性的尊严来呼吁武力，主张武力。1999年5月8日，北约轰炸中国驻南大使馆引起了中国人民的强烈愤慨和谴责，学生上街抗议美国的暴行。在这种情况下，民族主义十分活跃，有的对"和平与发展"的基本估计提出质疑，有的认为世界走向多极化只是幻想，有的对中国的外交政策提出批评，有的提出大幅度增加军费以扩充军事实力的建议。正是这种暴力倾向，某种程度上也给了日本军国主义复兴的口实。

    综合起来，非理性的民族主义是一种短视的民族主义，是具有可怕破坏力的民族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