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军队国家化的思考

说一下这一期的时事周刊。有人�于我在军队国家化一节的论述有不同意见。认为党指挥枪是****集权的根源，是当前中国所有重大政治问题的症结。这种观点是无可厚非的，也是正确的。正是有了绝对优势的暴力为后盾，中共一党执政的局面才能得以稳固；而中共的内部体制是典型的家长制模式，领导具有绝对的家长权威，家庭成员必须服从家长，即领导；被这样的组织所掌控的国家机器，必然也是层级分明的科层制，每一层的国家机器都是对上负责，而不是对下负责；于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权力系统内或外，总会出现些不服从或不服气的人，他们会要求改变现状，呼吁对民众负责。

一、可能性之一：民众的偏好
事实上，这些人确实存在着，并且为数不少，但为什么没有造成巨大的冲击？就是因为中共的绝对暴力优势。二十年前，这个优势是得到充分证明的。而从中共建军以来的历史中，我们也能看得出来，中共指挥建设军队的才能确实是一流的。建国后，中共的军队在捍卫国家领土、抢险救灾、基础建设等诸多方面，做出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这些需要流血甚至需要牺牲生命的事情，对于新中国来说，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而中共领导下的军队均做好了这一切。当然，我们今天除了诟病二十年前的那场风波，还可以诟病近年来军队趾高气扬的作派，尤其是军车、部队将领官员腐败等，在民间确实臭名昭著。但总体来说，由于舆论方面的控制，以及军队在为国为民方面作出的巨大功绩，再加上军队与民众的接触并不是最频繁的，军队在群众心目中的地位是牢靠的。
在民众心中不牢靠的是什么？是中共治下的文官系统，这个与民众日常生活悉悉相关的系统，千疮百孔，舆论亦多集中火力指摘。倒是鲜见民众会骂��队，顶多就是骂城管、公安，再多一点就是武警，而要骂到武警的民众恐怕少之又少了。城管有些许的暴力色彩，这不是其组织性质决定的，而是由其行使职能的方式造成的，否则城管压根就没有什么暴力根基；而公安则是有暴力职能的，但其暴力相较部队而言，小乌与大乌之别，就连武警也远不及部队之暴力程度，因此公安也被列入国务院之辖下，作为文官系统中独具暴力特征的一系。由于公安与民众的接触是亲密的也是频繁的，因此公安部门在民间其实也很有恶名，尤其是近年来一些公安部门与黑恶势力勾结、肆意妄为，猫鼠一家，令民众不堪其恶。而中共治下的其余文官系统，被民众舆论数落得也麻木了。
我想说的是，军队国家化在广大民众中间是没有市场的，而政府国家化在广大民众中间则是有广大市场的。之所以有这样的情况，在于改变当前政府品质是有益于民众的，而改变军队属性，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似乎并不是那么急迫。大凡一种很重大的变革，乃至是彻底的变革，若非上下双方情投意合，则要么官方压过民方，要么民方压过官方。现在提军队国家化，当然是一项彻底的变革，官方显然是不愿意的，而民方也基本没动静。这么一种局势，提军队国家化就是真正在"折腾"。

二、可能性之二：新力量的崛起
目前的中央军委系两牌一体，即国家的军委与党的军委一体，不分你我。比较有意思的是，党大会一般在年末召开，选举出党的军委；次年的全国人大会上再选举出国家的军委，但事实上全国人大的选举只是一个形式，选出来的人都是一样的。肯定，清一色的中共党员。如果军队国家化了，党的军委被撤了，党大会上不能再选军委了，只能由全国人大选举出中央军委，那么全国人大应选举谁来掌管军队？中共系统内的领导已不成必然人选，因此应转向国家机关。而国家机关中，以现行的制度，全国人大为最高权力机关，其代表的身份，倘按党派划分，则必然以中共党员最多。这样的情形之下，我们说中央军委的人物必然仍然都是中共党员。党的中央军委撤与不撤，只是形式上威胁到党的权威，但由于中共在人数上的超绝对优势，这样的威胁是微不足道的。相反，还造就了中共更为合法的"党指挥枪"的地位。
建国以来，中共凭借优势地位迅速发展壮大，世界第一大党，勿论国内，全球都难有任何政党堪与中共之规模相提并论。尽管成员良莠不齐，但因为资源控制之广大与牢固，在常态之下，成员凝聚力还是有的，因此，西方国家可以把东欧国家一个一个地搞出颜色革命，但要在中国搞这样的把戏，七千多万的中共党员首先不同意，看你怎么搞！其他民主党派和民间团体，其生存空间被合法或非法地控制得很小，这保证了中共的发展与地位不受国内因素的威胁。这是已成的事实。新力量未能崛起，惶然要求军队国家化，这是没有意义的。
另外，当前的模式是，党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三位一体，当军队国家化以后，这样的模式显然被打破。三军统帅之军委主席应由谁来担任？委员长、国家主席、总理、军委主席分别由四人担任，或者前三者的其中一位兼上军委主席之职？涉及军权稳固与军力不闹事的关系，不可不慎重。
总而言之，除了中共，谁能制服并领导当下的中国军队？这个问题未解决，则当前的党指挥枪模式将是很牢靠的。

三、可能性之三：变革的结局
变革无非为了民主，因为军队国家化，方能保证国家机关的有序运作，而不受他方干扰。若非为了民主，则当前的党军关系实无可厚非。民主是政治生活的一种制度，因着这种制度成为一种风气。制度与风气无法连贯，则民主荡然无存。换句话说，稳定的政治环境是民主滋生的土壤。
我们眼下的大局是稳定的，基于这么一种环境，近年来民众的民主意识也逐年提高。这一切都必须归功于中共稳定压倒一切的政策。即使这么一个政策造就了不少令人不悦的事情，但它的积极意义亦不可小觑，它所造就的功德，在我看来，远盖过它所造下的罪孽。我们希望这么一个政策能够得到正确的执行，希望稳定的局面持续下去。
但若在眼下提军队国家化，这是在替稳定说话，替民主担忧？还是在替骚乱动荡鼓劲，替历史倒退喝彩？之所以对此表示不苟，既有对现有状态的信心，亦有对外部环境的审慎。信心源于现状确实稳定，审慎缘于分裂势力、敌对势力的侍机埋伏之态。我想，这一点并不须我多言了。因此，军队国家化，理论上来讲不管有多么美好，在中国的当下，却绝不是样好东西。

当然，军队国家化是必然的。国家的暴力机器怎么能容一个集团独自垄断？但既是为了民主而呐喊，在当前的局势下，个人以为，以中共治下的文官系统入手，待到文官系统整顿之风自上而下均有感应之时，权力之中枢的改革也就势在必行了，军队国家化也便能提上议程了。
如果愿意，我们着实应该考虑一下，一党执政的情形下，民主是否确实必然失败？我不是替中共说话，但我觉得既然有人觉得这条路可行，我们何妨独立思考一下，打破一些先见，说不定能立些新规。如果立不出新规，反过来也就证明了多数人的先见了。